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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文峰投资者纪要-为什么梁文锋如此独特

摘要

在一个追逐规模、追逐估值、追逐垄断的行业里,梁文锋讲了一个听起来近乎\\\"反常识\\\"的故事:他不想赚最多的钱,开源最强的模型,不抢用户,不做视频生成,不做世界模型,不做 3D,不加班,没有组织架构,没有 KPI。而恰恰是这套\\\"反常识\\\"的打法,让 DeepSeek 在两年内从一家\\\"没有什么优势\\\"的小公司,变成了全球 AI 牌桌上不可忽视的中国力量。

在 AI 牌桌上转身的梁文锋:克制作为战略

梁文锋投资者交流会

导语

在一个追逐规模、追逐估值、追逐垄断的行业里,梁文锋讲了一个听起来近乎"反常识"的故事:他不想赚最多的钱,开源最强的模型,不抢用户,不做视频生成,不做世界模型,不做 3D,不加班,没有组织架构,没有 KPI。而恰恰是这套"反常识"的打法,让 DeepSeek 在两年内从一家"没有什么优势"的小公司,变成了全球 AI 牌桌上不可忽视的中国力量。这场近四个小时的投资者交流会,藏着梁文锋一以贯之的战略哲学——每一个判断看似反直觉,放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高度自洽的系统。

小苗与高楼:从无优势到不可忽视的中国力量


一、克制是一种战略

梁文锋反复使用"克制"这个词,频率之高几乎像一种执念。

DeepSeek 的 API 定价逻辑是:十个月收回设备成本,对应大约六倍利润。这个定价远非利润最大化——他明确说,在当前价格区间,需求几乎没有弹性,价格翻一倍,token 消耗量区别不大,总收入几乎能翻倍。但他们选择不这么做。

这不是慈善,也不是情怀。背后的逻辑链条是冰冷的商业推演:

"AI 这个事情足够大,最终它可能得占掉人类社会 GDP 的百分之十……一个人独占这个事情,你不可能独占这个事情,你一定得跟别人分享,否则你肯定活不下来。"

在这种体量下,想独占利益的人一定会被愿意少拿一点的人打败。OpenAI 想拿全球 GDP 的百分之五,就会被愿意只拿百分之一的人打败。愿意拿百分之一的,又会被只要百分之零点一的人打败。所以克制不是美德,是生存策略——你的愿景如果是拿得多,你就先输了。

他把这一点说得很直白:

"如果说我们想在我们手上把 AI 这个事情做成,首先第一个,我觉得是需要克制的。不能够想着人类 GDP 的百分之多少都归我了。"

梁文锋用一句话总结:"克制是一种战略。"——在于有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,来换更多其他的东西。短期看是让利,长期看是增加做成 AGI 的概率。


二、愿景驱动:没有组织的管理

如果说克制是 DeepSeek 的商业哲学,那么愿景就是它的管理哲学。

DeepSeek 没有组织架构,没有 KPI,没有考核。管理靠的是愿景——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,而是"你怎么做,不是怎么说"。

梁文锋引用杰克·韦尔奇的话:管理一个大公司,靠的不是规章制度,靠的是愿景。他补充说,这个愿景甚至也不是成文的,没有写出来过任何东西,而是在他们做事情的方法、对待世界的态度里。每个人对愿景的理解可能不一样,但大方向一致。

更反直觉的是对公司管理的具体描述:一半时间是干正事的(自上而下的协作任务),一半时间可以不干正事(员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被安排,不用协调)。这不是放任,而是因为:

"我们非常聚焦,要做的事情很少,所以不需要加班。"

加班在他看来有两个原因:一个是做研究需要松弛的环境,逼得很紧就没法做研究;另一个是他们做的事很少,所以不需要加班。这跟前面的克制一脉相承——因为克制,所以很多时候就不做了,那么要做的事情少了,每个人分到的工作就少了。

公司的决策机制是建立在共识基础上的。"我要做一个事情,我肯定是先看我们大家的共识是什么,大家想不想做。引导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,还是建立在一个共识的基础上。"


三、芝麻与西瓜:C 端与 B 端的真实定位

去年春节 DeepSeek 突然爆火,C 端日活暴涨。换任何一个创业者,这都是拼命要抓住的流量红利。

但梁文锋的反应是:这是芝麻,不是西瓜。

没有砸钱抢用户,没有跟字节打流量战,C 端投入一直很少。他甚至说:

"我们去年没有在 C 端去发力,可能是对的。因为能看到后面真的是有更大的西瓜,前面真的只是一些小芝麻。"

芝麻与西瓜:眼前的流量红利与远处的 AGI

今年 B 端收入快速增长,态度是"几个人维护就好"。在梁文锋的坐标系里,C 端和 B 端都是通往 AGI 路上的副产品,是随手捡的芝麻,真正的西瓜在后面。

"我不应该什么芝麻都抢了。当然,可能这个芝麻比较大,但我觉得后面的 AI 可能前面都不算大。"

这是一种非常清醒的优先级排序:AGI 才是主线,商业化是"一直在做,但从来不是目标"。他们一边做 AGI,一边顺手把 C 端用户、B 端收入捡起来——但永远不会停下来为之倾注全部资源。梁文锋直言,如果去年他们用大笔钱去跟字节抢用户,也是一种打法,"但是我们选择是一种非常克制的做法,就是我不跟你去争这个东西,因为后面还有西瓜"。


四、降维打击:用高维技术解决低维问题

"降维打击"这个词在交流会上出现了好几次。

逻辑很简单:如果目标是 AGI,那做 C 端产品、做 B 端服务就是用高维技术解决低维问题,天然有优势。

"你站在一个技术的高位上来做相对低一级别的技术,是有这样降维打击的。"

DeepSeek 没有在 C 端上花很多力气,甚至一度都不想维护那些用户了,但用户赶都赶不走。而那些以服务用户为目标的公司,在产品和流量上有优势,但在技术上没有优势。当模型技术是最重要的变量时,降维打击就成立。

更神奇的是,这种优势反过来又强化了组织吸引力。AGI 这个愿景很强大,能够凝聚起更多优秀的人——这是商业公司用其他方式难以复制的组织优势。


五、只做主线:一条清晰的技术路线图

交流会上,梁文锋画了一条清晰的技术路线图:

语言模型 → CoT(思维链) → Agent → 持续学习 → 自我迭代的奇点 → 具身智能

不在这条主线上的东西,一概不做。

  • 视频生成?跟智能的上限没有关系。
  • 世界模型?不是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情。
  • 3D?不做。
  • 多模态?是个组件,不是主线本身。

梁文锋举了一个例子:视频生成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就很火,好像这是必须要做的,如果你不做,你就不是一个 AI 公司一样。

"所以我就很奇怪,这个其实你只要仔细去想一下,它跟智能的路线图是没有关系的。事实上,Sora 出来之后,所有人都做,但是小公司后来都把它砍掉了。它跟智能的上限没有关系。"

甚至选择这条路线图的原因之一,是这样可以不用加班。如果路线图是反过来的,先实现具身智能,那就是一个很苦的活。他们不希望这样,希望做得轻松一点。先解决持续学习,再解决自我迭代的奇点,再解决具身智能——这条路很轻松,因为到后面可以用前面的技术来帮助开发后面的技术。

关于持续学习,梁文锋认为现在全世界都还没有找到非常好的方法,大家都在摸索。但 DeepSeek 的优先级很清晰:研究下一代模型时,第一目标不是大家用得好用,而是他们自己用得好用——"首先是对我们自己有用。对我们自己有用之后,我在开发下一版模型的时候就会更快"。这是实现 AGI 最快的方法。

自己先用的镜子:递归自我改进的研究循环


六、开源的逻辑:克制的一部分

开源是克制的一部分。

在六倍利润的前提下,开源不会影响收入,因为第三方做不到 DeepSeek 的部署成本。按十个月回本的定价,就能够让独立部署的第三方无利可图。只有当你想赚一百倍利润时,开源才会成为威胁。

所以开源和商业化的冲突,本质上是贪婪和商业化的冲突,不是开源本身的问题。

"我按十个月回本这个,就能够让独立部署的第三方无利可图。第三方他做不到,他做不到这个成本。"

梁文锋甚至说,他们还希望别的公司能够部署起来——"我们尽可能给开源社区提供帮助,协助大家能够把我们的模型部署起来。我不担心他会跟我抢这个生意,因为这个市场足够大。我只担心他部署不起来,他有些细节没做对,效果变得比较差。"

他们给的开源模型,跟自己部署的模型是一样的——不会说开源一个差点的模型,然后自己部署的时候用一个更好的模型。

这种开源的背后,是梁文锋反复强调的一个判断:

"AI 这个事情太大了,利益太大了。我们非常克制,只要能够做成,最后利益都会非常大。你随便分一点,利益就非常大,所以现在根本不用考虑拿这里面的哪一部分利益、怎么拿。"


七、唯一的核心利益:团队稳定

梁文锋说,他们的核心利益只有一点:保持团队的稳定性。这是最大的核心利益,甚至可以认为是唯一的核心利益。

"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,我一定能做成,一定能做成 AGI,就这么简单。钱肯定不是问题,资源不是问题,其他要素都是容易获得的。对我们来讲,只有一个核心利益没法退让。"

这也是他们面临的最大挑战。当然,这个风险随着近期的融资,得到了比较大的解除——因为大家拿到的期权都比较多,金额也比较大。只要最重要的一些员工、最老的员工能够稳定,其他人是不太会走的。因为大家不是全奔着钱来的,都希望在一个能够做成 AGI 的环境里面去做这个事情。

从历史上看,DeepSeek 的人才流动是比较少的,跟同行比,永远是比较少的。但梁文锋说,这依然是他们最大的挑战,是唯一的挑战。"其他都是时间问题,其他最多导致我们晚半年、晚一年,但是不会说做不出来。"


八、资源真相:落后美国两年,只用二十分之一的算力

梁文锋罕见地分享了 DeepSeek 与美国同行的资源差距。

他们跟美国的差距主要在资源上面,人上面差距不是很大。人才不是瓶颈,资源是最大的瓶颈——资源首先影响到人才培养,因为算力少,能做的实验机会比较少。

具体数字是:DeepSeek 现在大概是两万张 H 等效算力,其中大部分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到。接下来几个月还会有大批量的机器买过来,基本上都是英伟达。

两万张算力:服务器仓库里正在安装的新机器

而要训练跟美国同样大的模型(800B 激活),应该需要五万张 GB300,或者华为 950,二十万卡——这只是训练,还没有考虑做研究。

"所以我们跟美国之间最大的差距是在资源上面。我们跟美国的差距可能是落后美国 12 个月,反正简单说,就是落后美国两年,然后只用美国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这个事情做出来。"

这个叙事就是落后一到两年,但只用二十分之一的算力。未来他们的目标,是把时间缩得更短,缩到 6 个月、3 个月。"以及我们甚至可以在某一些方面超越他们。但是在总体算力还是有数量级差距的情况下,全面超越是不现实的。"

华为方面,华为给他们的是一万六千张卡,比互联网大厂少一个数量级。但一万六千卡的华为 950,只相当于四千卡的 B 系列——"意义不是很大,不够训一个下一代模型"。他们买华为 950 的目的,还是希望帮华为把这个生态做好。

下一代模型的尺寸,梁文锋透露乐观估计是 150B 到 250B 激活。今年年底可能开始训练,至少是明年。


九、芯片与生态:希望不用自研,但历史性机遇正在出现

梁文锋对自研芯片的态度很明确:希望不要。

"我希望能够以合理的价格买到芯片,这样我就不用去做芯片。"

他打了一个比方:假如你是运营发电厂的,你并不一定需要去造发电机,对不对?发电设备可以是别人造的,只要它的价格合理,你为什么要自己造?

但同时,国产 AI 芯片替代正在出现历史性机会。英伟达 CUDA 的护城河在快速被瓦解,原因可能有三方面:一方面是现在有了 AI,可以用 AI 来构建生态;另一方面是有新的技术,比如 DeepSeek 自己出了一个高级语言叫 TileLang,用这个高级语言来写 CUDA 的算子,可以很快地把英伟达的整套生态全部写一遍;还有一点是英伟达的计算卡和游戏卡会逐渐解耦,专用芯片以后跟 CUDA 就没有关系了。

华为 950 超节点,在性能和价格上可以完全平替英伟达的 GB200、GB300。价格贵 50% 到 100%,甚至贵 200% 都无所谓。四张华为 950 能顶一张 GB300,落后两年。他们与美国在芯片上的差距,梁文锋总结为"生态上以后不会再有差距,但在芯片上是四倍加两年"。

"我们认为,未来一年之内,我们能够看到有一个事情被验证:国产芯片的生态完全没有问题。"


十、一个高度自洽的系统

这些观点单独拿出来,每一个都足够反常识。

但放在一起,它们构成了一个高度自洽的系统:

因为目标足够大(AGI),所以可以克制(不争眼前利益)。 因为克制,所以聚焦(只做主线)。 因为聚焦,所以事少(不加班)。 因为事少,所以轻松(愿景驱动就够了)。 因为轻松,所以能吸引真正想做研究的人(团队稳定)。 因为团队稳定,所以一定能做成。

这个循环一旦跑起来,就成了自我强化的飞轮。梁文锋说,他们最理想的叙事是"一群平凡的人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,而不是一群天才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"。这个跟他们的克制、跟他们的愿景是一脉相承的。

两年前,这家公司没有很多钱,没有很多卡,没有什么知名度,没有什么号召力,"我们就是一群非常平凡的人"。梁文锋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学生,"也不是最顶级的那个学校毕业的"。

而他们做到了今天。

在交流会的最后,他用一句话收束了这场长达近四个小时的分享——

"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。甚至你还不用真的拿得多,愿景如果是拿得多的话,你就会被愿景是拿得少的人给打败。"

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:轻重之争

这家公司的故事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